夜色像是一瓶打翻的深蓝墨水，洇透了那种特有的、绘本质感的颗粒线条。

这里没有喧嚣的人潮，也没有某种必须在这个节点就要痛哭流涕的宏大仪式。

时针与分针在墙面投下交叠的剪影，除此之外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，和窗外并不想惊动任何人的积雪。

对于樱羽艾玛而言，这就已经足够奢侈了。

她戴着那顶总也舍不得摘的贝雷帽，像是为了确认重力的存在，也或者是为了确认身边的体温并非那座孤岛上的幻觉，她不管不顾地将重量全都压向了右侧。

『呐，希罗酱。』

艾玛的声音很轻，却并没有困意，反而带着一种发酵过度的雀跃。

她笑得实在太用力了，眼睛弯成了两道看不见的缝隙，嘴角那抹怎么也抚不平的弧度，像是把过去那十几年的苦涩全都在这一刻兑换成了糖分。

『你是我的暖炉哦。』

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所谓逻辑。

而二阶堂希罗只是像往常那样，微微僵硬了一下身子，却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。
她围着厚实的围巾，那本不该属于室内的装束此刻却成为了连接两人的某种纽带。

在这张仿佛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褪色的画面里，希罗甚至没有看向镜头。
她的目光垂落在虚空，或者只是单纯地在感受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自己颈窝的触感。

那份重量不仅是个人的体重，还是那些曾经破碎的记忆被重新拼凑完整后的分量。

没什么特殊的节日感，也不需要某种特定的民俗，更不需要那些嘈杂的电视台倒数。
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被无限模糊化——仅仅是因为“在一起”，这一秒才从永恒的时间长河中被“跨越”了过来。

『......只是围巾太厚了而已。』

希罗低声嘟囔着，像是为了掩饰什么，又或者是为了在这极致的溺爱中最后那一点点属于优等生的矜持。
但她被大衣袖口遮住的手，大概正悄悄地、甚至有些坏心思地，反手扣住了那个依赖着她的手掌。

没有魔法的流光溢彩，也没有生死一线的决绝。
只有平凡的除夕，平凡的长夜，和平凡到令人想流泪的平安。

“嘀。”

并没有宏大的钟声，仅仅是那个廉价的电子表跳动了数字。

世界翻页了。

艾玛在希罗的肩头蹭了蹭，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像是梦话般的叹息。

『不论是今年，还是明年......』

『都在这里是吧？』

希罗打断了那一长串没有必要的抒情，语气生硬，声音却很轻，轻得如同初融的雪，

『我知道的。』
『你也哪儿都不许去。』

既然新的年份已经被这不可分割的体温预定了，那么，今日的遗憾与漫长的旧时光，便可以确凿地结束了。

晚安，艾玛。

晚安，希罗。

还有，晚安，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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